昨天午饭后,在我太太的催促下,儿子不太情愿地跟我去爬山顶。
2025年11月9日,下午1点,气温来到了29度,还不算热。
我特意穿了短裤和运动T恤,因为之前爬过山顶,那陡坡让我记忆深刻。儿子倒还是长裤,上周降温收起了短裤,他懒得再拿出来。
先到楼下等巴士,我什么都没拿,只是手里拎着拍摄用的手机,儿子倒是背上了书包,主要是拿了一瓶水。
坐上巴士后,儿子掏出了耳机和MP4,狡猾又得意地看看我,我冲他笑笑,没说什么。
也许父子就是这样,确实话不多,但我又想打破沉默,就说“我昨天到今天在网上建了个网站。”
“那是干嘛的?”儿子一边塞耳机,一边问,似乎有点儿好奇。
“咱们现在上网看的所有东西,其实背后都是一个网站。”我还没完全从第一次建站的新奇和激动里冷静下来。
然而,儿子并没有停下塞耳机的动作,我也就没继续说下去。
汽车到站,下车沿着马路往前走,路过薄扶林村,我看着挤挤挨挨的村屋,千奇百怪的天台,想着这一看就是港片好用的拍摄环境,但儿子对这些毫无兴趣。
“Cloudy,”看着阴沉的天空,我突然想到这个词,“这种天气英语叫Cloudy,对吧?”儿子从小在英文国际幼儿园,英语一直好过汉语,这个话题他可能感兴趣。
“嗯,”儿子果然有话说,“Cloudy。”
“白云就是Cloud吧?没有别的词?我总感觉Cloud是乌云的感觉。”我觉得应该把白云和乌云分开两个词。
“就是Cloud,”儿子确认了我的说法,“这种天可能叫Heavy Cloudy。”
“哦对,”他一说我也想起来了,“不过我还是觉得,白云应该有一个更加阳光的词。”
儿子想了想,没说什么,估计也没想出来什么。
很快来到了薄扶林水塘道的入口,这个地方来过好几次了,我们沿着熟悉的土路往里走,右手边赛马会的训练场盖起了新的楼房,把以前能看到的马圈挡住了。但马粪的味道依旧清晰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回老家看到的驴和骡,想说,但觉得儿子并无法感同身受,没说。
路过水塘,路过瀑布,就开始左拐上山了。一开始那段路并不陡峭,左手边还有山上流下的哗哗溪水,最近没下雨,溪水只有细细的一流,时间虽然是理论上最热的14点,但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罩,感觉不到午间阳光的强烈。
我开始盯着路边的枯树枝:“妈妈让给你昨天买的虾找根树枝。”
儿子“哦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坡度是越来越陡的,我抬起右手,点开手表的运动记录,待会儿看看我们爬升高度有多少。
没走多久,就喘起了粗气,我看看手表,心率已经到了130+,我也只能放慢脚步,维持着这个心率,再快也不行了。
走到一处岔路口,右边是贝璐道,左边就是山顶,路牌上写着“山顶 1.5KM 1¾H”。
比我想象中要近,只是不知道以我们的速度,能不能在2小时之内走完。
儿子一开始采用“之”字形走法,走了一会儿就放弃了,我问他感觉怎么样,他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开始和我一样走直线了。
也许再过一二十年,可能就要换我走“之”字了。
走了一会儿,看到一个路牌,写着山顶还有1½小时,又走了一会儿,看到山顶还有1¼小时,虽然走得很累,但感觉进度还挺快的。
继续走着,儿子渐渐地落在我后面了,我俩维持着六七步的距离,不知道是他确实没我耐力好,还是像我一样,在人群中喜欢占据一个能看到全局的位置。
手表不停报警,说我的心率已超过135,我懒得理,135这个报警线太低了,我上次也没找到设置的地方,反正这款手表的震动很不剧烈,我也就随它去吧。
一路找树枝,一路也没发现合适的,大部分都是一种树,长得屈溜拐弯的,而且很多都掉下来有一段时间了,手一碰,表面就下来一层沫,应该是被细菌分解腐化了。
迎面不断有下山的,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反正看到老外很多,而且都是一个男老外跟一个女亚洲人,有像中国人的,有像菲佣的,擦肩而过,听他们说着简单的英语,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。
儿子依旧带着他的耳机,我也尽量不跟他说话,要不他看我嘴动,还得摘下一个来,像耳背了一样再问我一遍。
看他热得脸都红了,我问要不要帮他背书包,他说不重,我提醒他喝口水,他“哦”了一声,把书包反背到胸前,取出水瓶喝了一大口。
继续走着,我们的主题开始成为找路标,因为感觉自己走了很久,却一直没再看到路标,难道是我们的感觉有误?
走着走着,远远地看到了山顶凌霄阁那个半月型的大楼,算是有个方向,但我感觉离得还挺远的。
这时,路边出现一个凉亭,我俩赶紧进去坐下,也不怕有蚊子或蠓。儿子把水喝得快见底了,我倒是不渴,即便汗水顺着前胸后背往下流,衣服已经完全接不住了。坐了一会儿,看看手表,显示心率降到100以下,感觉又恢复了,这才继续。
走着走着,后面来了一个女的带着一只中型犬(后来查了应该是雪纳瑞),没拴绳,我心里非常反感。遇到这种情况,我就不由自主地想如何与狗和狗主人起冲突的场景,把自己气得够呛。
想着想着,女孩和狗超过了我俩。我放慢了脚步等儿子上来,“山顶在哪?”他抬着头往远处看,我顺着他的目光,明白他是在找凌霄阁,“估计是那个方向吧,”我指了指右前方,大概是凌霄阁被树木挡住的方向。
“还得找树枝啊。”我估计路程应该过半了,叫着他一起完成找树枝的任务,我觉得应该找一根又粗又长的,回去再锯短,他想找一根正合适的,但我俩都一时找不到。
走着走着,忽然凌霄阁就出现在不远处,脚下的坡度也变缓了。看来是特区政府没按规律放路牌,这时我们的找树枝任务一下紧迫起来。路边的枯树枝也多起来,还有好多整根树倒在山坡上,应该是前两天刮台风倒下的。找了几个都不满意……我突然发现一根比较硬又粗细合适的,捡起来试了试比较满意,就它吧。
我看看儿子,T恤背后全都湿透了,我又说让我拿书包吧,这次他没拒绝,我接过书包的时候,他也要过去了树枝。我跟他说,可以拿树枝削路旁草的顶端,这是我小时候常玩的,手腕一抖,草头应声而断,但儿子试了两下没得要领,我想教他,这时已经到了山顶附近,耳旁巴士爬坡的轰鸣声十分明显,没走了几步,就爬上了水泥路面。
现代化的山顶,跟刚才灌木丛生的山路完全是两个风格。凌霄阁下面到处是内地来的旅游团和零零散散的香港人。我跟儿子直奔“7-11”店,他买了一瓶可乐,我拿了一瓶果粒橙,他说想要爽一下,因为可乐气多,两瓶总共27元。排队结账的时候我点停运动记录,显示我们爬升了大概200米。
我俩在凌霄阁内外一边喝水一边找坐的地方,没找到理想的,水已经喝完了。最后到了三层,儿子看到一个自助自拍的亭子,进去坐了一小会儿,出来我们就去巴士站排队等15路了。
长长的队伍打了两个折,我见识过几次,这次还不算人太多的。我们等到第三辆巴士就可以上去了。排队期间,身后的一个女孩问我们是不是大陆的,想借热点买流量,我就给她开了热点。女孩看着是一个人来游玩,样子有点儿笨,输入热点密码的时候输了四五次才搞对。
上车途中,我看到车厢前面有两个单独朝后的座位,心里就怕儿子会坐那里,以前他就喜欢那里。上车之后,儿子果然一下就占上了那个座位,我说这是背朝着前进的方向,他说没关系。
还没开车,儿子就又塞上了耳机,一路无话,我到半路就感觉有点儿晕车了。快下车的时候,他跟我说“刚才那个自拍的要60块呢。”我“哦”了一声。
我们在金钟下车,换乘地铁回家。当天晚上我腰有点儿不舒服到12点才睡着,儿子不知是不是下午运动多了,睡着也到12点以后了,之后3点又醒了,第二天早晨起不来,没去上学。
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详细地写自己的生活,即便只是过去了不到24小时,很多细节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,甚至事情的前后都有颠倒的。人这一生啊,不管是高光还是平淡,都平等地占有时间,就像山上的一块块岩石,最终的高度,每一块都是一样的贡献。作为一个中年人,虽然明知意义这种东西都是过眼云烟,但还是无法摆脱各种意义组成的激流漩涡,身不由已地被冲向人生的终点。在AI随时都能生成意义的今天,写一些AI写不出来的东西,就算自己所剩无多的价值体现吧。